当前位置:首页 > 文史博览
热门推荐

第十八届中国青少年机器人竞赛开赛

暑日荷香

贵州极贫乡镇国荣乡:调整农业产业结构 “贫瘠”土地开出致富花

石阡县国荣乡是贵州省20个极贫乡镇之一,近年来,...[全文]

贵州六枝:布依同胞欢度“六月六”

7月18日是农历六月初六,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与...[全文]

文化人说贵州:中国最后的上古文明活态保留地

作者:郑文丰 杨禹璋 编辑:大鹏展翅 来源:贵阳网 发布时间:2018年01月12日 15:35
分享到:

   

  周笃文,1934年生于湖南汨罗,早年曾师从词学名家夏承焘、张伯驹诸先生,于宋词研究、敦煌文献及医学古籍、文字训诂之学有专门研究。系中国韵文学会、中华诗词学会创始人之一,是著名诗词家和宋词专家,出版各类诗词专集、选集、研究赏析著作十余种。最新一部著作是《周笃文诗词论丛》。

  朱大可,1957年生于上海,是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文化学者之一,也是中国当代最优秀的批评家之一,被誉为“文化的守望者”。2014年推出20余年学术研究成果《华夏上古神系》,被视为1949年以来中国学术的重大收获。

  云浩,画家出身,学者、古诗词人,中央美术学院课程教授。同时还是公共艺术策划人,北京顶级文化论坛的学术召集人。也发表文化评论,颇具影响。

  近日,贵阳网“大家访谈”迎来了三位有范儿的文化名家——年届耄耋的周笃文先生是当今中国的诗词界泰斗,目光下敛、相容和煦,谈笑间诗句自来,自是一派风日洒然的“民国范”;朱大可先生目光有神,一张口便是从亿万年前的人类文明起源、中国上古文化说起,大开大合丝丝入扣,很是“学院范”;眼角上扬的是留着“爆炸头”的云浩先生,论情说理追求一针见血的直观,本是画家出身的他浑身“艺术范”。

  三位文化人虽分属三代、各居一方,但均与贵州神交已久。

  两年前,周笃文先生告别生活了六十年的京城,“收拾书卷与行囊,一家移作贵阳人”。当天,三位从“空气好得令人发指,可以让人自由呼吸”的贵州聊起。说到了“给人类文化提供了自由呼吸空间”的贵州,“中国文化避难所”的贵州,“中国最后的上古文明活态保留地”的贵州……他们说未来的贵州文化,可以酝酿出中华文化的复兴。

  贵州文化不边缘,很核心

  “长期被视为天末之地的边缘贵州,或许只是一个历史的假象。”三位文化学者的共识是:贵州是上古人类一个重要的“避难所”,其保留的上古文明历尽千万年仍是活态的,拥有文化活化石的贵州是中国最后的活态上古文明的保留地;源于上古的南丝绸之路,贵州即是重镇;仅是这“一所一路”,说明贵州“不边缘,很核心”。

  -贵州文化是“文化的活化石” 

  “从人类学角度而言,贵州是上古人类一个极为重要的避难所。”朱大可先生说。支撑他这一观点的,是不久前正式出版的《华夏上古神系》一书。该书耗时二十余载,以跨文化的全球视野,运用人类学、史学、符号学、神话学、语音学等多种学科工具,对中国上古文化和神话的起源和流变作了整体的梳理。书面世后,被学界认为“是1949年以来中国学术的重大收获,向西方主流人文阐释体系注入了‘中国元素’”。

  朱先生的理论体系中,在地理上、文化上“边缘”的贵州,与人类核心的上古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  他论述说:上古时期,来自从西部、西北部的游牧和半游牧民族(主要来自古代波斯)穿过今天的新疆、河西走廊,进入到陕西中原地带。他们与东部的土著民族产生了一场大的“文明的冲突”。西来的民族是游牧文明,东方的土著是典型的生活在季风带的农耕民族,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族群,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严重的冲突,冲突到顶点就是两次大战。这两次大战在中国历史的记载中,被称为“炎黄大战”。当然,炎黄大战虽然是传说,但也有一定的历史根据;至少是可以认为,“炎黄大战”是用隐喻的方式,描述了上古时期来自两个方向的势力,在中原地区的冲突。

  “大战的结果是,东部的农耕民族处于弱势地位,他们打不过西部游牧民族的骑兵,一部分被消灭,一部分投降变成奴隶。一部分不得不向南退却——这部分人在历史上被称为蚩尤族,蚩尤族的大多数人是退到了贵州的。”朱大可说,现而今贵州的少数民族依旧保存了蚩尤崇拜、上古的水生崇拜,最重要的是保存了上古的日神崇拜。“这些崇拜在这里的苗族、彝族等少数民族当中,都有特别明显的体现。比如在苗绣中经常出现的饕餮纹,这一纹饰的主体不是别人,正是黄帝的死敌榆罔(蚩尤),饕餮纹实际上就是苗族的一个神。”

  他说,南逃的蚩尤族定居贵州后,带来的上古文化也就相应在贵州扎下根来。“整体上来看,贵州可以说是早期的东亚文化很重要的保存点。”

  “更为难得的是,在贵州保留下来的上古文明,经过几千年的发展仍是活态的蔓延至今的,它就活在本地苗族、彝族等少数民族的民间工艺、民间传说,甚至是日常生活中。这是贵州最了不起的地方。要知道,我们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文物,都是死掉的文化。”由此,朱大可得出他的结论:贵州文化是“文化的活化石”,贵州是中国最后的活态上古文明保留地。

  -贵州是“南方丝绸之路”上的重镇 

  “贵州建省虽只有六百年,但其开发史远远长于六百年。”周笃文先生说,贵州第一次重大开发是在战国时期,公元前287年楚国大将庄蹻带领水路大军,沿沅水上朔乌江,行至黄平牂牁上岸。大军平定云贵高原后,庄蹻建立滇国,称滇王。“庄蹻是发现贵州、开发贵州的第一人。我把它称之为中国南方历史上惊天动地的大手笔。”

  此后一百多年后,公元前122年,张骞出使西域归来,称自己在大夏国(今阿富汗)见到了蜀布、邛竹杖,由此断定中国西南有一条通往域外的古道。而其时,成都平原的蜀山氏早已用她的温柔之手,驯化了野蚕,创造出巧夺天工的丝绸,可见这条上古商道至少在张骞时代已经开通,甚至是繁华一派了。这条古道,在西汉时称为“蜀身毒道”,后世则称之为“南方丝绸之路”。

  朱大可先生说,“南方丝绸之路”源于上古,远远早于后来西汉的丝绸之路,丝绸出国,其实不一定要西出阳关。“这条古道起于四川省成都市,云南进入缅甸,止于现在的印度。在这条路上,考古发掘出土了大量的印度洋的贝币,形成了所谓的贝币带。需要说明的是,贝币属于热带海洋产物,只有印度才有。”朱大可说,但这条路上不仅只走贝币、丝绸,还走枸酱和筇竹,“这两类商品是贵州的特产。我们由此认为,南方丝绸之路实际上有两条,一条从云南走,一条从贵州走。在南方丝绸之路上,贵州扮演着重要角色。”

  激活活态文化,避免“人造文化” 

  就如何继承、开发、传播贵州文化,三位学者从不同的角度出发,说出了他们各自的看法。他们的共识是:贵州要发挥后发优势,吸取教训,发现、保护、激活现有的活态文化,这样就有可能达到一个顶尖的、世界级的水准。

  -保留内在的根,变换外在的形 

  应遵义市政府之邀,朱大可和他的团队承担了打造赤水河文化带的项目。此次赴黔,便是作实地考察。他说:“开发贵州文化的逻辑起点,和其他省份不同。我们不是去生造已经死亡了的文化,只需激活仍然存活着的、延续了几千年的文化即可。”

  他以苗绣为例来说明:苗族的刺绣变化多端,但基本的图形是不变的,不懂得图像学原理的人根本看不出来。这个不变的图形就是苗族人内在的灵魂,是苗族文化的根。而这个根,在很多地方已经完全丧失,我们现在凤阳花鼓、黄梅戏、陕北腰鼓等等,魂早就没有了,徒有形式罢了。但在贵州少数民族的工艺品当中,依然有“魂”,非常难得。

  “开发苗绣,就是保留那些与魂与根相连的、内在的形,去变化那些可以变化的外在的图案,以适应现代审美;在此基础上,需通过现代的传播手段加以推广。我注意到,贵州的苗绣通过与时尚杂志、时尚品牌合作,都展览到巴黎去了,苗绣变成世界性的文化符号。”朱大可说,贵州苗绣通过展出、拍卖、传播,已成功推广出去了,目前它不仅仅是一个手工艺品,而且更重要的是文化的载体,代表了贵州的形象。“贵州的其他文化,可以复制苗绣的成功路径。”

  -后发制人,避免“杨丽萍悖论” 

  朱大可先生同时也认为,在开发贵州文化时,要发挥后发优势,吸取之前其他地方的经验教训,尤其是要避免“杨丽萍悖论”。

  他说的“杨丽萍悖论”,是这样一种现象:杰出的舞蹈家杨丽萍率先提出了“原生态歌舞集”的理念,结合彝族、傣族的民间歌舞创编出了一台《云南映像》在全世界巡演,大获成功。不得不承认,作品真棒,把原汁原味的原生态的歌舞呈现在舞台上了。问题是,经过声电光的包装、在世界各地巡演后,原生态的东西必然会受到现代性的“污染”,必然会走形。所以,面对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,拯救它,它会死;不拯救它,它还是会死。这就是一个悖论。

  “‘杨丽萍悖论’是一个世界性难题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,至今未能解决各国在遗产申报中出现的悖论现象。贵州也面临这一悖论。”朱大可说。怎么办呢?他给出的方案是“后发制人”:“规避别人的教训,从一个新的、高的起点,重新出发,这样才能把自身独有的文化推到一个顶尖的、世界级的水准。”

  -选择合适的人来表述、传播贵州文化 

  长期从事文化传播研究的云浩先生认为,贵州面临着大好的发展机遇,“目前,自上而下,从中央到地方,开始接续消失已久的文脉。我们找孔子、孟子、王阳明,无非是希望实现中华文化的良性回归。保留文化基因的贵州,大有可为。”

  “但我仍然对贵州的朋友有一个忠告:表述、传播贵州文化,不能只是喊喊口号,贴贴标签。对于文化的监管者,要先知道什么是文化,真正找到贵州文化的识别度,然后选择合适的人才来叙述并完成这一文化命题,万万不能找那些贴了标签的文盲、半文盲来做这件事情,那样不仅会失掉文化的正根,大家会被带到沟里去的。”云浩说。

  他打比喻来说明问题,“比如一个地方恢复音乐传统,应该请贝多芬来,而不是请周杰伦来,因为他可能把一个曲解了的音乐传统呈现给世人,世人在长久地不了解传统音乐是什么的时候,很容易被他带到沟里去。”

  -贵州的文化未得到充分的认识与开发 

  “贵州文化闪光点非常多,可惜养在深闺人未识。”周笃文先生说。他用了几件具体的事例作说明:

  “徐霞客到贵州走了47天,写了将近4万字的《黔游日记》。文章写得生动精彩,堪称一流的文学作品。贵州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相反,徐霞客到浙江海宁的天台山,发现有老虎伤人,就在哪儿睡了一晚,第二天离开了,通篇只写了140来字,就相当于发了一条微博罢了。可浙江海宁办了一个国际性质的旅游节,效果很好。相对而言,我们对徐霞客的认识和利用远远不够。

  “再如明朝建文皇帝。建文皇帝到底死没死、躲在哪里,是个历史的悬案。有很多线索表明,建文帝逃到了贵州。在白云山有一个寺庙,建文皇帝种下了两棵巨杉,现在还在;现花果园旁边的太慈桥,徐霞客明说了,是为纪念建文皇帝而建的。一本《徐霞客游记》,提到建文皇帝在贵州的事不下四、五次,这是多好的题材,也可以写一个历史剧。可惜没人做。”

  ★对话 

  记者:贵州或贵州的文化给您的印象是什么?

  周笃文:印象最深的是贵州文化的多样性、包容性。贵州虽然没有出过皇帝、皇后,但是它包容、保护了一个皇帝,就是建文帝;也保护了一个“皇后”,就是吴三桂的陈圆圆。

  贵州文化的多元与包容,体现在汉族文化、少数民族文化、外来文化的共存。这一种多样性、包容性是我很能够感动的地方,我今后可能在这些地方写点文章。我觉得贵州是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文化发源地,值得我们好好的去研究。

  朱大可:贵州我是第一次来,我却跟它有很多年精神上的渊源。虽然神交已久,来到这里以后,我跟大家一样,觉得这里山好、水好、人好,是“三好”之都。这个是现在非常罕见的。

  云浩:全球化浪潮下,现代性席卷一切。我住在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北京,朱大可老师住在有三千多万人口的上海。但是你会发现,在人群这么密集的大城市,大家各自孤独,每个人都在争夺生存空间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淡薄如纸、冷漠似冰。从来到贵州的第一天,我就发现了久违的浓浓的人情,这可能跟这个地方的气候有关,需要靠内心的热血形成一种火一样的力量,来抵御寒冷;更多的是贵州人与人为善的基本人性。这是你们的精神资源。自然资源就不必说了。

  记者:对贵州文化的认识与传播,应在何种定位下,有何建议?

  云浩:贵州留存的上古文化,经过几千年的等待和发酵,到了把它酝酿成一杯“美酒”,奉献给中华的时候。那么我还是那个建议,贵州的朋友们,在面对文化的时候,不要用那些破坏性的手段,用贴标签、打旗号的方式开发,而是要真正对它进行尊敬、敬畏。

  我相信不久的未来,贵州将以一种中华文明的复兴之地这一面貌屹立在中国。

  朱大可:目前,很多地方的文化开发,就是在旅游经济带中扮演一个角色,为旅游经济添砖加瓦,但确实这是远远不够的。我们应该真正关心的问题是,如何在传统文化的基础上,去酝酿可能在未来多少年以后的中华文化的复兴。今天保护文化,是为未来文化的复兴做准备;我们保护最终的目的,是用它来酝酿一个新的文化的崛起。否则,我们不过是一些博物馆的考古学家。我们要扮演的不是一个考古学家的角色,而是要提供最基本的“文化基因”、“文化种子”、“文化作料”,让我们后人利用这些去创造一个新的文化体系。

  周笃文:文化的酝酿极为要紧。阳明心学是在贵阳这个地方酝酿出来的儒学的最高成就。近百年来,从日本的明治维新到韩国的复兴,都和王阳明的心学有关。

  最后来一首郑珍的诗:“乾坤清气一枝笔,不落人间得意场。官退却惊诗力进,晚凉携卷语山光。”我的老师夏承焘先生讲,“试从江郑重翻手,倘是风骚觌面时”,倘若向江涛、郑珍来学习,就能够达到国风离骚的最高境界。贵州可以酝酿的东西多的是,寄希望我们贵州人酝酿出好作品。

  ★观点 

  提倡“大国学”概念

  朱大可先生说,现在提倡的国学有一个问题。即我们讲的国学只是汉学,其内涵基本上是儒学和道学,甚至连儒学和道学也只是提倡其中的一部分,其他的不提或提得不够。这样一来,我们大大地缩减了国学的范畴,这是非常狭隘的,对弘扬中国文化极为不利。要知道,文化的本质是多样性的,是百家齐放、百家争鸣的。

  我们应该提倡“大国学”概念。比如在贵州,就以有文字的少数民族来看,彝族、水族等少数民族文献资料是非常丰富的,一百年都开发不完。

  儒学本是活泼泼的

  周笃文先生说了个故事:王阳明在修文时,曾审问一个大强盗。无论怎么问,强盗就是一副“老子不要命了,要杀要剐随你便”的态度。王阳明想了个法子,说天气太热,你可把外套脱了。强盗照做;王阳明继续说,是不是请你把裤子脱了,他也脱了;再说是不是请你把内裤脱掉。强盗说,那怎么行。王阳明就说,“你为什么不脱内裤呢,说明你还有羞耻心、良心。并不是丧尽天良的人,你好好学习还可以改正。”一番话把一个大盗改造成了一个良民。

  周先生的结论是,儒学本是活泼泼的,有生机的儒学才能吸引现代人。

  ★花絮 

  此次对三人的访谈,云浩先生担任了特邀嘉宾主持。刚开始,他表现得很能掌握场面,给三台摄影机编号,喊“开始”,还发挥画家的特长,给朱大可先生换围巾以使得色彩谐和。

  谈话开始了,特能侃的云浩发现在周笃文和朱大可两位先生面前,“连话都插不进去”。只好趁半场休息时,抢先独白了一大段。说完一拍大腿,才松了口气。节目的精彩,可见如此。

  (来源;贵阳网,记者;郑文丰,杨禹璋 )

友情链接:

编辑信箱:guizhoufengwu@sina.com

凯风网版权所有 黔ICP备17001143号-1
京公网安备11010802014559号